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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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越來越急,之前的綿綿細雨俨然也大起來,雖說這天是暖和不少,但此刻衣裳已然被打濕了的沈錦瑤卻還是感到不好受。
但也還好,這雨也不過是才下大的,剛才貴妃罰她的時候只是些細雨,就算是沒有傘的遮擋,也不至于叫自己太過狼狽,不然今日她如果真的渾身濕透,衣衫不整的從鳳禦花園跑到乾陽宮,讓這滿宮的人都看了笑話。
到時候就算是帝後面上不計較,只怕也會慢慢厭棄她。
當真是老天都在幫她。
眼前着乾陽宮就在前面,她示意秋瑟往後去和連春共撐一把傘,自己則是獨自撐着傘快步走了過去。
此刻靖和帝新得了幅古畫,正細細賞着,自然不喜歡旁人在側,故而杜仲也只是在殿外候着。
他遠遠地就瞧見隔着着厚重的雨幕,一人撐着傘穿雨而來,懷中緊緊還護着個什麽東西,身後是兩個宮女打扮的人共撐着一把傘,嘴裏還小聲的喊着:“小主,您慢些走。”
來人走近了,杜仲瞧見是沈錦瑤,連忙接過一旁小太監遞來的傘快步朝她走去,将自己手中的傘也撐在沈錦瑤頭頂,“奴才見過沈容華,容華小主這是怎麽了,怎的自己撐傘,還淋了些雨。”
沈錦瑤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走當廊下的時候,才将剛才手中一直護住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只小巧的白玉瓶,瓶子被沈錦瑤護的很好,一點雨水都沒落在上面。
沈錦瑤将其遞給杜仲,說:“有勞公公将這呈給陛下,先前陛下說雨後花瓣上的晨露用來泡茶最是好喝,恰好今日下了雨,我便去收集了一些。”
杜仲彎着腰,聽着沈錦瑤的話之後,看了看外面下着的雨,又想起這沈容華自進宮後很得陛下的寵愛,眼下還是第一次到這乾陽宮,更別說是為了給陛下送些稀奇玩意兒,冒雨前來,且還是在昨日才從遮天樓回來之後……無論何種,依照他對陛下的了解,陛下只怕都會高興上幾分。
于是道:“還請小主到偏殿稍作休息,奴才這就去禀告陛下,小主的心意自然是親自送去,陛下才更高興。”
沈錦瑤聽着杜仲這番話,心裏也明白這是他在給自己淺淺賣了個好,但……她還是搖了搖頭,輕聲拒絕了。
只見沈錦瑤小聲道:“剛才淋了些雨,我怕将着濕氣過給陛下,那便不好了,所以還請公公幫我一送。”
她說的有些輕描淡寫,但杜仲也不是瞎子,看着沈錦瑤發尾處都還滴落着雨珠,俨然不像是沈錦瑤說的那樣只是淋了一點雨的樣子。
只是沈錦瑤都将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杜仲便也沒在說什麽,只是小心地接過那白玉瓶。
“奴才恭送沈容華。”
看着沈錦瑤主仆三人的背影遠去,只是不知怎麽的這沈容華行走間更緩慢了些,看着頗有些不便的樣子。
恰逢此時,靖和帝在殿中擡頭,透過半掩的窗戶,遠遠的瞧見在這雨幕中沈錦瑤離開的身影,他深眸微閃,下一刻放下手中的古畫,揚聲道:“杜仲——”
杜仲連忙推開門進去跪在地上,“陛下,剛才玉照宮的沈容華來了。”
說着就将剛才沈錦瑤交給他的那只白玉瓶呈上去,“容華小主說您喜這雨後的晨露,今日便去收集了一些,也好為您的茶水也添一抹雨後的香氣。”
接着他又想起剛才沈錦瑤客氣的模樣,又說了句讨巧的話,“奴才瞧着這晨露送來的時候剛好,您一邊欣賞着這畫,一邊喝着茶,正正合适。”
“你倒是會說話。”靖和帝輕笑一聲,而後意味不明的說了句話。
“她怎的走了?”雖然他召這沈錦瑤進宮是應因為青黛,但這麽些日子她也算是合自己的心意,更何況那沈錦琛在朝堂上卻是也為自己解決了不少總是喜歡在他耳邊念叨的老臣。
同時他所寫的那些文章,被張貼于各處時也确實堵了些愚民之口。
對于沈氏,他現在很是滿意,對于願意為自己花費心思的沈錦瑤,靖和帝心中自然也是如此。
杜仲跪在地上,小心地看着靖和帝的臉色,而後回話,“容華小主說自己剛才淋了些雨,害怕将冷氣過給您,就沒有進來,說是先回宮了。”
“只是讓奴才将東西交給您。”
說到這裏,杜帶着些猶豫再次開了口,“只是奴才瞧見,剛才容華小主行走間,似有些不便的樣子。”
他說完後就沒再開口,只是等着靖和帝的反應。
“去查。”
帶着漫不經心的兩個字在杜仲耳邊響起,接着靖和帝又道:“既是為了朕費心,想來她也還未走遠,既然行走不便,賞她一副轎辇送她回宮。”
“奴才知道了。”
雨幕潇潇,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坐在轎辇上的沈錦瑤看着與之前所見不大相同的景色,只覺得可真好。
鳳鳴宮。
杜若快步走了進去,只見皇後此時正頗有興致的在那博古架前細細地看着,她小心地走上前,“娘娘,明月閣的沈容華請了太醫,說是病了。”
皇後頭都沒擡,只是淡聲問道:“吓着了?”
照往年來看,新妃第一次見到昨日在遮天樓的場景總有人會被驚吓着一病不起,也不稀奇。
但是……皇後有些疑惑,這沈錦瑤竟然也這般無用?
杜若搖搖頭,“不是,聽說是昨日從鳳鳴宮請完安後,在宮道上沖撞了貴妃的轎辇,一怒之下貴妃就罰了她在雨中跪着思過一個時辰,且……還是貴妃親自守着的。“
聽到這裏皇後才像是終于多了些興趣似的将目光看向杜若,示意她繼續往下說,若只是到這裏就結束了,那就不會來特意和她說的。
杜若繼續道,“後來沈容華去了禦花園,以及往乾陽宮走了一趟,不過并未求見陛下,只是将那在禦花園內收集到的晨間清露交給了杜仲。”
“再之後便回了明月閣,聽說一回去就病倒了,明月閣的宮人連忙去請了太醫。”
皇後笑了笑,眼底興致盎然,轉頭說:“陛下那邊?”
杜若福了福身子,回答道:“正是杜仲剛才派人來尋的奴婢,說是此刻正往重華宮去宣陛下口谕呢。”
“沈容華受了委屈卻仍不忘為無端尋這清露,可見是個有心,既然如此有心,那她這委屈就不能白受。”
杜若只是垂着頭聽皇後說話,沒有搭話。
接着只聽皇後一聲嘆息,“本宮瞧着貴妃那腦子像是和她的封號一并丢了似的,被人耍的團團轉。”
無論是之前雲昭儀一事還是現在沈錦瑤被罰跪一事,蠢的讓人發笑。
“罷了,既然無端開口了,我也就不多說什麽。”
—
杜仲剛走進重華宮的門,貴妃就得到了消息,聽到人來的時候她先是一喜,自從雲昭儀中毒,自己封號被廢之後,陛下待她的恩寵就少了許多,現在讓杜仲來,也不知是不是陛下召她去伴駕的。
但還未等她高興完,香柳就在她耳邊小聲道:“娘娘,底下人剛傳來的消息,說沈容華才從乾陽宮出來,陛下……陛下還賜了副轎辇送她回去。”
“她這是找陛下裝可憐去了?”貴妃狠狠道,“本宮瞧着她就是裝模作樣,好叫旁人都覺得是本宮欺負了她。”
香柳卻想起今日自家娘娘在未請示皇後娘娘的情況下就罰跪了沈容華,只怕這才是杜仲今日走這一趟的原因。
至于沈容華,香柳并不覺得在皇後娘娘面前她能算得了什麽。
畢竟陛下從未讓皇後娘娘受過委屈,不然除皇後娘娘之外再無旁人有丁點權力這樣完全與先前規矩不相同的存在。
縱使自家娘娘身為貴妃,卻也不能以任何借口懲戒宮妃。
娘娘今日,實在是沖動了些。
香柳雖然是這樣想的,但她也不覺得這是貴妃的錯。
要怪就該怪那沈容華不會說話,過于跋扈。
這頓罰,也是她自找的。
“奴才見過貴妃娘娘,請貴妃娘娘安。”宮人将杜仲領進殿時,貴妃還一臉虛弱的靠在香柳懷中,俨然一副被沈錦瑤沖撞吓到了的模樣。
貴妃開口,“公公今日來,所謂何事?是否是陛下召本宮去乾陽宮?”
雖然心中并不抱什麽希望,但她卻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只見杜仲輕輕搖了搖頭,而後彎了彎腰身,說:“娘娘,奴才是奉了陛下的口谕前來。”
貴妃連忙由香柳扶着起了身,下一刻只聽杜仲說——
“娘娘,陛下聽聞您受了些驚吓,便讓太醫院的太醫跟着奴才來一并為您瞧瞧,說您玉體要緊,往後三月,您便安心修養,萬事都不用操心。”
當這句“萬事都不用操心”一出來時,貴妃的心就沉了一瞬,陛下果然是因為自己僭越了才派人來的,就但接着又因為不是為了沈錦瑤而松了口氣。
只是三月的修養,讓她有些擔心,也不知三月之後,這宮裏又會是何種模樣。
待杜仲離開後,貴妃頓時軟身一坐在了軟榻上,她苦笑着:“這三個月已然是陛下心軟的結果,若非時心軟,我僭越了皇後娘娘,只怕是要丢了這貴妃之位。”
香柳聽着這話連忙安慰道:“陛下心中是有您的,不然也不會聽到說您受了驚吓,就連忙派了太醫來,他也是擔心您的。”
“罷了,也怪我沒有早些去向皇後娘娘請罪,不然也不會被陛下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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